第一百五十七章 徒弟的第一课(2/2)
土生低头看著自己的手,手上有茧,有泡,有泥,但不发光。他把手贴在灯座上,灯座是凉的,冰凉的。他闭上眼睛,感受灯座传来的温度。凉意从手心传到手臂,从手臂传到肩膀,从肩膀传到心臟。他的心跳了一下,又跳了一下,跳得比以前慢。他睁开眼睛,看著那盏灭灯,灯还是灭的,但他感觉灯在看他。灯是活的,只是没亮。他对灯说:“我会让你亮的。”灯座凉了一下,像在说“好”。
星芽也走到一盏灭灯前面,把手按在灯座上。她的手也不发光,灯也没亮。但她闻到灯座上有一种味道,甜的,像心树果子的味道。她闻了很久,记住了那个味道。以后她再进万灯之门,只要闻到那个味道,就知道哪盏灯是新长的,哪盏是旧的。她问小光:“旧灯不用点了吗”小光说:“旧灯已经亮了,不用点了。新灯需要点。你闻到甜味的那盏,就是新灯。”星芽点头。她用鼻子在万灯之门里走来走去,闻到了很多甜味,很多新灯。她数了数,有上百盏。她问小光:“我能一次点很多盏吗”小光说:“不能。一盏一盏点。点多了,手会累。手累了,就点不亮了。”星芽点头,走到最近的一盏新灯前面,把手按在灯座上。没亮。她按了很久,手都麻了,灯还是没亮。她问小光:“为什么按不亮”小光说:“因为你的心没静。你急著点亮它,它就不亮。你不想它亮了,它可能就亮了。”星芽闭上眼睛,不想灯了。她想著心树的花,想著桥面的灰,想著井里的水。她的手开始发热,灯座也开始发热。她睁开眼睛,灯亮了,银白色的火在灯罩里跳。她看著那盏亮了的灯,笑了。“我点了一盏。”小光点头。“你点了一盏。明天再点一盏。一天一盏,一百天点一百盏。点多了,手就亮了。”
星芽看著自己还没发光的手,手还是原来的样子,有茧,有泡,有泥。但她不急了。她知道,手会亮的。她等著。
无尘是三个徒弟里最特別的。他看不见灯,看不见光,但他能感觉到。他站在万灯之门里,闭著眼睛,用皮肤感受灯的温度。灭灯是凉的,亮灯是温的,新灯是甜的。他走到一盏新灯前面,把手按在灯座上。灯座是凉的,但他能感觉到灯座里面有一颗种子,在等水浇。他把自己的心分了一小块,从胸口挤出一颗光点,按进灯座里。灯亮了,不是银白色的,是透明的,看不见,但能感觉到。灯在烧,火是凉的,不烫。他把手贴在灯罩上,凉意从手心传到手臂,从手臂传到肩膀,从肩膀传到心臟。他的心跳慢了,静了。他笑了。“我点了一盏看不见的灯。”小光看不见那盏灯,但她能感觉到。灯在烧,火是凉的,在空气里形成一股冷风。她伸手去摸,摸到了灯罩,凉的,像冰。她问无尘:“这盏灯能给谁用”无尘说:“给看不见的人用。他们看不见光,但能感觉到凉。凉了,就知道灯亮了。”
小光点头。她把那盏透明的灯从灯座上取下来,捧在手心里,走出万灯之门,掛在心树的树枝上。透明的灯在树枝上晃了晃,然后稳住了。凉风从灯里吹出来,吹过桥面,吹过桥头市。人们感觉到一阵凉意,不是冷,是凉,像夏天的风。他们抬头看心树,看见树上多了一盏看不见的灯,但他们能感觉到。他们笑了。“又有一盏新灯了。”小光也笑了。她对著那盏透明的灯说:“你好好亮。我替你守著。”灯亮了一下,看不见,但能感觉到凉风大了一点点。它在说“好”。
晚上,小光坐在心树上看星星,无尘闭著眼睛闻花香。小光问他们:“你们今天学到了什么”土生说:“擦桥。桥乾净了,走路不滑了。”星芽说:“点灯。心静了,灯就亮了。”无尘说:“种树。树长大了,就有花了。花开了,就有凉风了。”小光点头。“你们学得很快。明天继续。”土生问:“明天学什么”小光说:“学守。守桥,守树,守灯。守一天,守一年,守一辈子。”土生点头,闭上眼睛,睡著了。星芽也睡著了,无尘也睡著了。三个小孩靠在心树这么大的时候,也是这样靠心树处了,但他能看见那三个小小的影子,靠在树干上,像三颗小小的果子。他笑了。“有徒弟了。好。”他闭上眼睛,也睡著了。心树的叶子在风里哗哗响,果子的光照著他们,银白色的,暖暖的。桥头市的光也亮著,红的蓝的黄的紫的,像一片彩色的海。小光坐在光海里,双手在发光,心在发光。她是这片海里的灯塔,不最亮,但最稳。她的光不闪,不灭,一直亮著。她守著自己,守著徒弟,守著陈砚,守著桥,守著树,守著灯。守著一万盏亮著的灯,守著无数颗还在跳的心。她会一直守下去。